快读 杂谈 舞文 鬼话 情感 同行 玄幻 商战 军事 历史 全文完
 

换魂——指甲花短篇鬼故事集


作者:指甲花  分类:鬼话

  
  
  
  
  她来到冥河的此岸时,我正在悠闲地想念着,往日的家乡,那浅白的芦花,和趁着夕阳,如一片叶子般飘回来的渔船。我的想念,并没有带有任何强烈的思念,它只是淡淡地在脑海里回忆,就像是一个已经装帧成册的图片,翻一遍,是这个镜头,再翻一遍,还是这个镜头。永无休止地翻动,也就永无休止地回忆着同一个镜头。应该说,这么多年过来了,我就和这条冥河一样,成了一具记忆的机器。
  
  阎王曾经说过,记忆,是一样比钢铁还要坚硬的东西,只有火焰,才能让它熔化,并获得重生。所以,每个从人间返回地狱的幽魂野鬼,必须经历长时间的鞭打和炮烙,以及地狱烈焰的焚烧,才能将那些记忆一一烧成灰烬,才能让已死的人,重新获得崭新的力量,去转世投胎。没有一个人,是可以带着记忆,去转世投胎的。这是上天的律法,也是维持三界平衡的最基本保证。
  
  然而,那个女人在此岸迟迟徘徊不前。她问我,到地狱之后,是不是我就会把我爱的那个人给忘了?她还问我,是不是冥界里真有那么一座奈何桥,奈何桥上面有个亘古不变的老人,老人手里端着的是让人失去记忆的孟婆汤?
  
  我冷冷地回答道,记忆,哪里能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消亡的东西。一碗汤就能让人失去记忆,那世间成千上万的人,只要熬制成千上万碗汤,就可以彼此之间不再有爱恨,不再有清仇,不再有纷争,不再有纠缠。那地狱存在的意义,也就丧失了。
  
  她睁大了雪亮的眼睛,晶莹的泪水微微发亮。真的吗?真的不会丧失我的记忆,真的可以让我死去了,还可以记得那个人?那我下辈子转世投胎,还一定和他做夫妻,还和他相守一辈子。
  
  忽然之间,这让我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子,“将子无怒,秋以为期。乘彼桅垣,以望复关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。”
  
  那个女子大概十七八岁吧,长得窈窕清秀,目光有如黑色的珍珠。可她的性情,却幼稚得像三月天里才冒出的嫩草。她一会儿怒,一会儿喜,一会儿哀,一会儿又乐。喜怒无常,多愁善感。可这一切,只为了那个与她“秋以为期”的男子。她们约定好了,什么时候那个男子向她的家人提亲。她焦急得仿佛这一辈子,没了那个男人就嫁不出去了。
  
  她一直在河的那岸等待那个男子的归来。那个男子迟到了,她咬咬牙齿,恨不得立即跳河自尽。然而,那个男子还是满腹惆怅地来了,她却不去理会那个男子的脸色,而是欢天喜地地叫喊,你终于来了,你终于来了,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,如果你不来,我就从这条河里跳进去。我是你的,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,唯有你,我才会肯嫁,没有你,我谁也不嫁,还不如死了,一了百了。
  
  男子勉强地笑道,是吗?我来的时候,刚好碰上路上的秋水上涨,山洪暴发,而且路面经过大雨冲刷,已经泥泞不堪,所以耽搁了几天。唉,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啊,谁也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。
  
  她笑笑,以为她钟爱的这个男子,会兴致勃勃地与她谈论起天气和季节来。于是,她笑着说,还记得吗,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是春天,那个时候,“桑之未落,其叶沃若。于嗟鸠兮。无食桑葚。”。想一想,那个时候,日子过得真美丽啊,仿佛是梦境一般。现在,我仿佛还能闻到那时候桑树叶子的气息,淡淡的,嫩嫩的,柔柔的,像只小毛虫一样,不停地在自己心里鼓捣鼓捣。呵呵,更可爱的,还是那些桑葚了,紫红色的果实,你亲自爬到树上为我采摘。我在树下拣食你从树上扔下来的桑葚,一边吃得很甜很香,还一边问道,为什么树上的鸟儿没有把这么好吃的东西给抢走。难道它们不知道这是最美的食物吗?
  
  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呢?我已经不记得了。我只知道我一看到眼前这个来到地狱的女人,就想起了那个拣食桑葚的女孩。她们是如此的相似。可是,我的脑海里,为什么会有这个女孩的记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