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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——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


作者:齐州三爷  分类:鬼话

  京都是天子脚下,首善之区,又是辐辏之地,像其他行业一样,跟外省的当铺还不一样。


  这里,有一种所谓”信当“的规矩。说的是京都这些官员,满蒙八旗贵胄还好说,有铁杆庄稼和大内的赏赐,汉人的官,一二品大员们吃外省的孝敬银子,冬天有”碳敬“,夏天有”冰敬“,内阁大学士吃学生们的孝敬银子,军机处吃外省督抚们为了探听朝廷机密动向的机密银子,六部九卿各有发财的办法,也不能全怪当官的贪,毕竟京都里什么都贵——米似珍珠、柴似桂木,没有钱,朝廷这些当官的哪里能撑得起这么大的阵势。


  可四品到七品的中下级官僚,既没有学生送银子,也没有外省督抚们的孝敬,更得不到万岁爷的赏赐,京官穷苦,吃饭穿衣人来客往,咋办呢??
  这些官员和商人们,就有了默契的协议————一到逢年过节或婚丧嫁娶,家里实在揭不开锅,没有银子,可以弄一两只大木箱子,里面塞进去一些破布烂鞋或者砖头瓦块,也没关系,锁上大锁,再加盖封条,送到当铺里头。


  这时如果当铺知道这位老爷信用可靠、为人实在,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,也不必验货,直接拿出个一两千银子送上就罢了。到了期限,当东西的官员必须来赎东西,否则,就成了一锤子买卖。下回想再这么当东西,不好意思,行里哪一家当铺,都会让您免开尊口。也由此,结识买好了很多文武官员,又依仗他们的势力,再次扩大产业。


  而当铺的缴税,也非常便宜,光绪之前,无论官当还是私当,每家店铺每年只交50两银子的税,剩下的利润,真可谓日进斗金,连乾隆朝有名的大学士、军机大臣和珅和中堂,都在京都、天津和直隶,开设了数十家当铺赚钱。


  北京城的当铺,原先就有800多家,到了光绪末年,达到1200多家,大的铺子,多在市井繁华之地,大栅栏、珠市口等地,各家各户齐齐整整。


  晋商、徽商历经庚子之变,大规模退出京都典当行,正好给了山东黄家机会,因而黄家在京都,光大型当铺就开设了20多家,中型典当还有30多处,一时间势头正盛。


  这顿酒宴,黄大爷聊的热烈,众人喝酒喝得投机,又听了半天当铺的典故,直吃到半宿方散了,孙公子被安排的舒舒服服休息。



  二十一


  孙公子住在黄家,过的很是舒服,黄汉昌不仅天天来陪着吃晚饭,还请来裁缝,用了四大祥的上好料子,给孙公子三人一人做了好几身华服,连同京城里好吃的、好玩的和东西洋流行的各种玩意儿,着实采办了不少。孙公子主仆算是有了个安身之处,就是三虎原来在山寨里带惯了,有些不自在。


  休息了2两天,黄汉恒就憋不住了,闹着要出去游览京都风貌。黄汉昌立即预备了辆大车,由着弟弟陪恩公去玩。


  黄汉恒也是第一次来京都,拉着孙公子去了西山卧佛寺、香山、玉泉山、京城里的国子监、孔庙、火神庙、都城隍庙、北城的雍和宫、积水潭、后海和各省的会馆、外城的大戏院、琉璃厂,足足一个来月,算是初步领略了繁华盛景人烟辐辏的京都面貌。


  孙公子一面游览,一面品尝着天下汇集的名菜和京都各种小吃,又想到看过前明的《帝京景物略》和本朝编纂的《日下旧闻考》,仔细欣赏着这座历经数百年沧桑岁月的帝国京都,感概着那些或是变为荒草寂寥,或是日新月异的变化,或是早就残破不堪的历朝建筑,真有几分白云苍狗之叹。


  在偷偷游览京师大学堂时,黄汉恒笑着说:”大哥才华横溢又有经世救民之心,何不再去考几科?虽说现在停了科举,不过朝廷实行新政,原先科举的生员们,可以留学东西洋,也可以进入大学堂学习几年,考核授官嘛。不然像我们经商的,一辈子也别想有个出身,我们家那个三品,还是花了100万银子买来的。“


  孙公子笑笑:“不是不想,贤弟你看看我现在的身份,还不知道朝廷怎么处置,还能再去考这个??哎,再说新政,你没听街上的人都议论纷纷,还是换汤不换药罢了。功名与我无缘,只要平平安安过了这一关,回去奉养老母就是了。


  ”大哥何必做司马牛之叹呢!您还这么年轻,难得就这么平淡一生??我看不像,贵府上福泽深远,就是咱们从运河一路过来这番奇遇,日后大哥也必然还有好运,兄弟们出来散散心,该高兴才是,这么着,我请大哥去大栅栏咱们家的铺子看看。“


  几人从京师大学堂坐车到了大栅栏。


  这里算得上京都第一热闹之处,人头攒动拥挤不堪,各家商铺、绸缎庄、银号、票号和酒馆、茶馆、粮食铺、文房四宝、药店、南货铺子鳞次栉比,一家挨一家,南来北往买卖货物的满街桶子都是,端的是盛况如烟。


  黄家这座当铺,离大栅栏东口不远,挨着瑞蚨祥绸缎庄,也是一拉溜五间大门脸,外头有木头栅栏,院子不大,当中一个钱龙盘金柱,竖着1丈多高的旗杆,青砖壁垒,黑油漆的铁钉大门,十分气派。


  门额在里头,外头却连个幌子都没有。黄汉恒见孙公子疑惑,指着旁边店铺道:“京城跟别的地方不一样,哥,您瞧,外头挂歪嘴葫芦的,是药铺,挂鞋的,是鞋店,不用看匾额呢。”


  进了门,掌柜的亲自来接,众人一看,铺子里果然是那晚黄汉昌说的形象,木头柜台快一人高了,伙计们个个蓝布大褂子,站在柜台后面的高木凳子上,一面看货,一面冷着脸谈生意,丝毫没有别家的热闹客气。


  黄汉恒小声笑道:“哥,你看他们,咱们铺子的伙计,有个外号,叫夜壶锡!”


  “夜壶???”孙玉宸不明白。


  “哦!咱们北边的夜壶,就是你们南方的马桶,俗称尿盆子。”


  掌柜的陪着也偷着笑,请他们去东间的客座喝茶。
  铺子里东间是客座,外头是蓝布门帘,里头却别用洞天,一色的广作的红木嵌螺钿桌椅,青花细瓷的茶具,墙壁上有几幅同、光年间的当朝名翰林的书画,几盆紫砂小盆景,着实清幽雅致不凡。


  掌柜知道是东家小少爷和贵客,赶紧命人泡了茗茶,端来四碟干鲜果子。掌柜的亲自给几人斟了茶,笑笑说:少东家,孙公子,尝尝,这是从张一元他们家专门买来的,说是女儿茶,专门给几家王府熏制的,一年也就产几十斤。这些还是东家赏我的。“


  孙公子尝了,果然轻浮醇厚:“你们家这些大伙计,怎么叫夜壶呢??”


  掌柜的坐了,拿出烟袋锅子让让,见俩人都不抽,三虎和孙安也不抽,自己点燃了才说:“哎,这行当,跟别家不同,夜壶锡,说的是我们铺子里的伙计们,本领高、脾气大,在这里干长了,只要出了师,做几年当铺,看东西的眼力,简直比得上古玩铺子里的二柜!行当不同,待遇自然也不同,您想,咱们铺子里当东西,一件错了,就得卷铺盖滚蛋,人家古玩铺子的学徒呢??平时不给薪水,只管吃喝,二柜眼力不好,顶多收个假的,下回赚回来就得了。


  再者说,伙计伙计,本事再大,也是伙计,从咱们铺子养成脾气大,只要哪天不干这行了,出了门,连别的行当都不能做,您想啊,这么大的脾气,又不会赔笑脸说好话,腰杆子直蹦蹦的对客人,哪一家敢要这种伙计。


  所以就跟夜壶上的锡似得,看着没用,您解手还用得上,不然就漏了,可您说它用处大吧,它又臭烘烘的没有大用处,咱们这儿的人说闲话儿,就把伙计称为夜壶锡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