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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——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


作者:齐州三爷  分类:鬼话


  只是这热闹景象里的孙公子呆呆站在客店门口定格了一般。心里又热又凉又惊又怕又凄惶又难过,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怅惘着忧国忧民、高堂老母、寺庙遇险、京城里奇异相会、青帮救人、无尘子道长的一番神秘指点,回思这一年多来的奇遇,如梦如幻如痴如醉,恍然如从一场长久的大梦里猛然惊醒了一样,神魂疲惫,默默无言。

  孙安、三虎见状,赶紧拉着不知所措的孙公子回了房,都不知道长临走跟他说的什么,也不敢劝,只是服侍他上床休息,这一睡,孙玉宸足足睡了2天,吓得三虎、孙安都要请大夫了,醒来的孙公子很快恢复了神态,只是比以前,更为稳重了。

  回乡这一路非常安宁,到家进了侯府,一见白发苍苍的高堂老母,起了思亲之情,膝行到赶上来的母亲面前,母子俩抱头痛哭,满府大大小小的仆人们见府邸依旧,老主母和公子爷都平安无事,阖家都陪着又笑又泪,孙安见了祖父,也是一番亲热。

  孙老夫人拉着儿子坐了正坐,满眼慈爱的上下左右打量了半晌,才欣慰的笑泪满面:“我儿一去这些日子,真又长高了许多!我在家天天念佛上香,祈求佛天菩萨保佑我儿在外平安,也是祖宗有德,你这大家公子哥颠沛流离了这许久,总算回来了!”说着又笑又流泪,魔怔了一般拉着孙玉宸,只是看不够。

  众仆人都来行礼,祝贺公子安全回家,老管家也派人收拾酒宴,为少爷接风洗尘,让母子俩好好说话。


  孙玉宸满腔感怀热情,只是不知从何说起,见三虎站立在旁,赶忙拉着介绍了三虎,又从淮安府偶遇无尘子道长开始,把这一年多情景,跟老母详详细细说了个清楚。


  孙老夫人听得一会惊讶、一会欣喜、一会恐惧、一会欣慰,听到古寺遇险,忍不住低声念佛,惊恐不安,又听说儿子中了经济特科进士,御赐了江南税务总办,转忧为喜,连连高颂天恩祖德,说的孙玉宸也是又哭又笑,情不自禁。忙让孙安、三虎把从家里带去的狮犼观音菩萨像、赤金八宝、老母首饰、赵小姐送的首饰珠宝、皇帝御赐的诗句和醇王福晋、正白旗孙佳氏送的礼物一包包拿进来,亲自捧着让老母过目,完璧归赵,这一堆堆五光十色、金珠玉辉的宝物摆在大厅的花梨大八仙桌上,奉献母亲面前,看的老太太直发呆,以为儿子不是千里颠沛流离,而是去做了什么大买卖。

  孙玉宸赶忙一一解说了物件的来历,说些夸张逗趣天花乱坠的话头,博老太太一乐,这番动作终于让孙老夫人放了心。喜不自禁,又是感叹,又是连声吩咐丫鬟预备香烛,要去家庙烧香。

  烧完香安定了心神,娘俩才稳稳坐了喝茶,说起了家中之事。

  孙玉宸问母亲当日官府抄家,到底所为何事,孙老夫人这才接过丫鬟递过手帕,抹抹红肿的眼睛,让管家摆上酒宴,请三虎入座,孙安、老管家也来作陪,说起来当日家中的急变。


  原来,当日之变,是京城里一个退休在家的污糟猫御史搞得鬼。这人姓杨,据说是李中堂生前的一个什么亲戚,为人贪婪无耻、品行不端,越老越贪,还善于观望风色,成日介在京游走于王公亲贵和权贵之间,趁机捞点好处。

  戊戌变法时,光绪顶看不上这些老朽,下旨罢免,却惹动了六部九卿、国子监、翰林院、詹事府的众位士林老朽们,都憋着坏要跟皇帝作对,可巧慈禧老佛爷震怒之下,下令捕杀六君子和康梁等人,废除新法,这个八面玲珑的杨御史在福亲王那里听到消息,大喜过望,赶紧回家连夜写了一封《恭请皇太后重新训政以安天下》奏折,第二天一早便托福王送至慈禧驾前,这马屁自然拍到了慈禧太后的痒处,立即借题发挥,逼着光绪交权,自己仿照老祖宗乾隆爷,垂帘训政。

  杨御史以为凭着拼着老命,再请训政的这道马屁奏折,就能再扶摇直上九万里,平步青云了。不料精明老辣的慈禧太后高兴是高兴,还是顾着自己的脸面和朝廷里的清议,绝不轻易提拔他。杨御史等了多半年,老佛爷把新政大部分废了,就是不提拔自己,据福王说,老佛爷话里话外还透着对他的鄙视,说他见风使舵、首鼠两端,虽具才干,可忠心有缺。

  听了这番话,原本喜不自治巴望着能再升官发财的杨御史顿时像挨了一盆凉水,浇他的手脚冰凉,又听老佛爷话风不善,赶紧递了退休的奏折,一溜烟跑回老家守着贪来的大片庄园纳福。

  这杨御史在家安安生生养老也就罢了,可此人贪鄙太过,又自觉才高八斗,有擎天保驾、奏请皇太后训政的诺大功劳在,如今委委屈屈窝在老家,十在无趣,便对省、府、县的地方官满眼看不上,怠慢起来,看不上也罢了,这老头,还爱为银子管闲事,谁要有事找官府办不了,就花钱来找他,他自然去跟府、县官员说合,可银子一点不往外拿,自己全搂了。这在官场可成了大忌!一来二去,省、府、县的大人老爷们,无不对其头疼,厌恶至极。杨御史没事还从老家跑到苏州、杭州、常州等府县腆着老脸打秋风,要银子花,更是引起江南官场的深恶痛绝。

  那些天,杨御史不知道听谁说的,常州府孙家是地方的豪门望族,家里庄园万亩、金银满库、珠宝古董不计其数,又听说孙家长子孙玉宸在戊戌年间,跟着康梁闹腾过变法维新,朝廷正缉拿呢。

  嗬!怎么这么巧,让他得了这个消息,于是,为了银子钱,他思谋良久,定下诡计,要谋孙家的产业。

  那日,他带了数十个恶仆,到了常州府,谎称奉刑部公文,要拿钦犯,立逼着知府派人去孙家搜查,常州知府闻言大惊,谁不知道常州孙家赫赫扬扬500余年,自前明就是常州的豪门,虽说现在嫡派没有做官的,可他们家支脉广泛,在朝在外做官的亲朋好友多如牛毛,又是地方上一等一的士绅,江苏京官有不少跟他们家相与的好,这些人一损俱损、一荣俱荣,万一惊动了,自己这知府也得掂量掂量,就算是真的,多年来他与孙家也相交深厚,逢年过节,孙家都有一份厚礼送上,就凭这些,自己也得想拌饭给孙家送个信儿,可杨御史坐在内堂说起来戊戌年大功,唠唠叨叨个不停,无法脱身,如何是好。

  听了半天, 见杨御史没有法部公文,又没有布政使的指令,红口白牙这么一说,就要搜查孙家,那可不行,可杨御史也不是普通人,都知道他在戊戌变法里投靠福王和老佛爷,功劳不小,万一是真的奉了什么密命,自己不办,也是获罪不小。两难之下,知府大人先缠住杨御史,写了密信派人飞马去苏州,找巡抚大人和布政使报告。

  这也是当年做地方官的油滑之处,只要让地方上平平安安,无功也有功。

  等来等去,杨御史不耐烦了,逼着知府就要搜查,见杨御史跋扈无礼,又抬出自己戊戌年的话头,满心不自在的知府只好下令三班衙役,去孙家“查探”一番,不得惊动。杨御史听了不顾劝告,亲自带了一众恶仆,领着衙役亲自来了孙家,要趁机砸明火抢劫,一众衙役大部分是当地人,有的就多了心眼,不敢上前,有些没良心的一听要抢孙家,无不摩拳擦掌,要发抄家财!

  由此,当日陪母亲在家庙上香的孙玉宸和母亲才遭了一场大惊吓。孙玉宸赶紧带宝物逃亡。街面上老百姓见了也是惊讶,一传十十传百,闹得满城风闻,有些故交好友赶紧来探望,有些官场的,也写了信飞马苏州,报告了布政使等官员。

  杨御史这些人冲入孙家,还没等动手,急的跳脚的常州知府坐了轿赶忙来制止,杨御史见了孙府里的家具摆设亭台楼阁,知道这家富豪,哪能让一个小小知府挡住发财呢??俩人一个要搜、一个要制止,在孙家大厅里吵了个天翻地覆,孙家的家仆也不少,由管家带着守住各门,管家也是个老人精,见有知府大人撑腰,这些人又像土匪,因此由软变硬,硬生生挡住杨御史。

  正闹得不可开交,各位世家相与、亲朋好友纷纷来探望,又给孙家撑了腰,这些亲朋好友都是常州有名望的士绅,多少也风闻了杨御史的丑闻,一见这老头竟然敢大白天闯入孙府,当堂跟知府大人吵闹,都是本地人,自然向着知府。杨御史见事不好,软了下来,就要溜。

  知府看看自己这边人多势众,杨御史萎靡不振,知道此事大有玄机,顿时也来了士气,下令衙役们守住府门,一个人不能放走。

  对峙了半天,天快黑了,外头响起了鸣锣开道、马蹄阵阵急速而来声。大门一开,走进来的正是江苏布政使刘大人,穿着天青宁绸官府、花珊瑚顶戴,一脸威严,领着不少绿营兵冲了进来,知府赶紧行礼,说明杨御史所作所为,刘大人顿时放下了脸,阴沉沉肃然道:“杨老兄,你既然做过御史,岂不知道我大清的律法?假造朝廷部文,白日带人闯入民宅纵恶仆行凶,该当何罪??!”

  杨御史期期艾艾说不清楚,只陪笑着讨情。岂不知江苏官场上下早已对其深恶痛绝,正想找个茬办他,这次可巧,自己撞上门来了,哪能放他走?!

  刘大人传下命令,将杨御史一行人全部押到知府大堂,亲自审理,其余人等立即退出孙府。等押走了哭天抢地的杨御史,刘大人才领着知府进了内堂,安慰了孙老夫人,也赔了不是,原来不仅知府送了密信,常州的官场、士绅人家,都送信到了苏州,巡抚大人知道了勃然大怒,早看杨御史不顺眼,专门派刘大人前来处置,并代为安慰。

  这才是当日的孙府剧变的起止缘由,孙老夫人如今给儿子一说,还气愤难平:“想那杨御史也是知书识礼、知道律法的官儿,怎么敢这么横行无忌!亏的知府、布政使大人,不然,咱们家就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