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读 杂谈 舞文 鬼话 情感 同行 玄幻 商战 军事 历史 全文完
 

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——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


作者:齐州三爷  分类:鬼话


  琉璃厂东街,有家铺子叫瑞古阁,生意做得红火。

  这家铺子,早在道光年间就开了业,据说是一位郡王出的钱,到同治初年,两宫皇太后联合小叔子恭王,干掉了咸丰爷临终任命的顾命八大臣,这位郡王跟郑亲王端华沾点亲戚,本来也没啥关联,不想那位慈禧太后别看年轻,心机深沉,最爱显摆拔尖、鸡蛋里挑骨头的主,因此一道懿旨下来,郡王也革了,家也抄了,幸而这座铺子写的是掌柜的名字,老掌柜姓周,看看东家遇难,也花银子跑东跑西的给联络说情,郡王爷平日大手大脚惯了,见周掌柜的人品好,自己也需要银子,就半卖半送的,把瑞古阁卖给了周掌柜,让他自己当东家。

  周掌柜是直隶人,为人厚道,不想趁人之危,想了想,给革职的郡王留了一份股,到了年节,挣来的银子拿出一份送到败落的郡王家里,算是尽了半辈子主仆之情。


  清末民初,周掌柜老病不堪,让大儿子接了买卖,一病归西,周家大爷,叫周祥,举人出身,对做生意自然是外行,可朝廷停了科举,自己又不懂别的,虽是东家,做了掌柜的也觉得别扭,心里怏怏不乐,幸而周掌柜生前慧眼识人,找了二柜非常得力,把生意支撑的不错,又在天津卫开了一家分号,也算给儿子留了个人才。

  二掌柜姓王,大号王清太,是周掌柜的老乡,为人敦厚仁和,又跟周掌柜是远房表亲,小时候就在琉璃厂学徒,后来周掌柜把王清太雇来铺子里,做了二柜,老哥俩相与的好,生意上互相支持,平日也没有东家、二柜的分别,才把瑞古阁做成琉璃厂的大买卖之一。


  天津卫的瑞古阁,周掌柜便做主,让王清太的儿子王文敏,前去打理,自己领着王清太在北京守老营,他们太爱老北京的一草一木了,这座饱含了数百年帝王基业的都城里的名胜古迹、典故珍闻和一切饮食礼仪风俗习惯,都是老哥俩闲暇时说不完的话题,俩人接长不短的去喝喝茶、听听戏、尝尝一年四季的时鲜风味,日子过得舒心而雅致。


  周掌柜的一死,王清太立即衰老了,觉得老哥们没了,自己也没了半个魂儿,看看光景,知道自己身体老迈,周家大爷又不是做买卖的料,赶紧写信,把儿子王文敏布置好天津的生意,回京来接班。

  周大爷知道了,也非常高兴,他就喜欢读书远游,还想着趁着年轻,身子骨好,去欧罗巴洲见见世面,家里、铺子里没个人支应着可不行,想着王清太、王文敏两代辅佐着自己家,更觉得合适,自己也能做个甩手大掌柜喽。

  等王文敏来了京,周大爷立即让他接了老爷子的班儿,做了瑞古阁的二掌柜,没过多久,王清太告了老,在家养老,接长不短来铺子里看看,周大爷见王文敏跟自己年纪相当,做事沉稳敦厚、深通古董,很像其父,便自己免了自己的大掌柜,只做东家,升了周文敏为大掌柜,全权打理铺子,安排好家里,嘱咐了几句,打好行李,一个人远渡重洋,去欧罗巴洲见世面去了。



  周大爷一走,不到40岁的王文敏挑起了大梁,把个瑞古阁打理的井井有条,还安排着天津卫的生意,整条街都知道,王掌柜的,是个有能耐的年轻人。

  来了北京城半年多,王文敏还真没太了解这座数百年的帝都京城,成天就在铺子里打转,晚傍上下了板儿,就回家陪老爷子,跟媳妇、儿子说说笑笑。日子平淡而充实。

  老爷子不乐意了,没事就说他:“你啊,来了这儿,就得拿北京城当家,瞧瞧,整天闷着做生意,没事也四处去转转,这四九城,比天津卫那不中不洋的半拉子地界,好多喽!咱们做古董生意的,不能不爱这块地儿。品品老北京的人物,跟品古董一个样儿。”

  王掌柜的是个孝子,只好听老爷子的话,平时闲了,也四处溜达溜达,跟各个铺子掌柜的聊聊。不长时间,在天津待惯了的王掌柜,还真喜欢上了这儿。

  性格温和、待人接物洵洵儒雅又和气机敏的王掌柜,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,收了不少好玩意,也算在北京城扎下了。

  这天,瑞古阁里的王掌柜接着周大爷的远洋电报,说是从欧罗巴洲的意大利,见识了不少古物,要去奥地利玩一阵,再借道去德意志看看,让他告诉家里,一切平安。

  王掌柜笑笑,觉得这位东家,真是个甩手掌柜的,不过呢,自己也乐意遇上这么一位东家,不介,碰上那种半懂不懂,又显摆能耐、刚愎自用的东家,自己还不一定看得上呢。

  按他心里想,若不是跟周家有远亲,加上老爷子的嘱托和两代人的情分,他早自己开铺子喽。

  喝了两杯茶,又催着伙计们把三间门面打扫干净,自己换了身江绸大褂,要去街上转转。伙计们手脚麻利的忙活着,他们对这位眉目舒朗、温和精明的掌柜,可都敬着三分。

  怎么说呢,这位王掌柜,看起来温文尔雅,却深通古董玩意,一双明亮的圆眼,直鼻权腮,长脸阔口,一看就是个能拿事儿的主儿,对古董奇珍研究颇深自不必说,待人接物也是有一套,做人大方本分,该花钱的一点不省,不该花的一个不花,来往账目打理的丝毫不差。对伙计们待遇也厚重,从来不发脾气,可一遇上事儿,必然会站在理儿上,说的你自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。

  这性格韬略,既不像老掌柜、老二柜那么老气横秋、一片老派儿;也不像东家周大爷那样满口之乎者也,游山逛水的潇洒自在,看着不务正业。是个不好琢磨的人物,因此伙计们都有点怵他。


  王掌柜刚出门走了两步,斜对过有人喊他:“王贤弟!今儿闲在,这是去哪儿??”

  他转身一看,是老熟人,雅宝堂的张大掌柜。

  张掌柜叫张丰财,可是琉璃厂的老人了,据说老家是山西的,祖辈就在京城做生意,今年50多岁年纪,一张团团脸,一笑俩眼就眯成了一条细缝,有些发胖的身子,一身玄缎大褂、绛色暗织福寿纹的马褂、白袜皮鞋,马褂纽扣上挂着银表链儿,脖子下头,老垂着副水晶眼镜。一张嘴温馨和煦、一说话就笑容满面、亲切有礼,典型的生意人。在雅宝堂做了20多年大掌柜的,在四九城,不论跟前清王公亲贵还是新朝的总长、次长、将军大人,都走的溜熟,领的又是前清镇国公载大爷的东,又靠着他自己的精明敏捷,在京城古玩行,也是有一号的人物。

  王掌柜初来北京城那些日子,除了老爷子领着四处走走,拜访前辈,就数张掌柜的最亲热,也没有那些老辈子人的做派,十分和气,时不常给王文敏说说琉璃厂的典故和杂七杂八的往事,也教了些看书画古董的内行窍门,因此俩人处的非常亲近。

  倒是王清太不太看重此人,说了几次:“张丰财可不是一般人,你小子跟他交往,多留个心眼,别说我,就是汇珍阁的梁掌柜,多渊博精明的一人,也看不透他呢!”

  王文敏嘴上诺诺连声,心里却不以为然,难道自己快奔40的人了,在古玩行历练了多年,连个人也不懂??

  王文敏见了张丰财赶紧拱手笑道:“是张大哥啊!有礼了,最近忙了一阵,晕头转向的,也没去给您请安,这不,出来走走。”

  张掌柜哈哈笑着迈步过来,亲热的端详了一番,拉着他的手说:“我说呢,瑞古阁有你在,可算是有了大梁!不介,就你们那位东家,嗨!真是位名士风流,不过,现而今名士们也不吃香喽,你呀,也该好好歇歇。钱,哪能一天赚够了不是??”

  王文敏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老哥说的没错,咱们这行,跟衣食住行那些行当,都不一样,我呢,年纪轻,这不多想学学嘛,万一哪天在您们前辈面前漏了怯,可就坏喽。”

  “没有的事儿!哈哈哈哈,贤弟太过自谦了,这年月,学不如做,买卖都是做出来的嘛,咱们这行,说是三年不开张、开张吃三年,其实呢,不过赚个辛苦钱,瞧瞧咱们这条街上的掌柜的,哪一位是翰林院、国子监出来的??不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买卖?知道岳大掌柜不?”


  “闻名遐迩!是岳子山掌柜的,那是大名鼎鼎,我在天津都听说过他的大名,赫赫扬扬,听说跟洋人都有来往。”

  张掌柜摊摊手:“人家岳掌柜,是咱们这行的新派人物,买卖都做到外洋去了,北洋衙门多少大人都是好朋友,也没听说他学过什么。。。。。。。其实啊。”张掌柜压低了声音:“他连字都认不多,靠着精明干练,照样大笔的赚银子呢!”

  俩人聊了些闲话,张掌柜说:“有日子没去串货场看看了,走,一起瞅瞅有什么好玩意去?”

  王文敏自然奉陪,俩人溜溜达达去了串货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