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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——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


作者:齐州三爷  分类:鬼话

  二十一



  病中的王清太毕竟爱子情切,知道了孙老爷子的建议,长叹几声,只觉胸闷气短,把从家里赶来的小贵子小贵子叫到床前,细细嘱咐了一番让他清点瑞古阁损失。孙老爷子看他病态确实不妙,着实安慰了几句,拍着胸脯打了保票——王家一切照旧生活,不必躲避,此事很快就能解决,这才告辞而去。


  小贵子回到被查封的店里,狠狠撕了封条,叫回躲到鸡毛小店的师兄弟,足足清点了两天,才把损失点清,被砸毁和夺走的古董玉器书画,在两万大洋左右,加上当日的钱箱里的钱物,也有五六千块。损失不小,幸而王清太早年定下的规矩,所有珍贵古董书画,都封存在铺子后头的库房里,一些大项款额,每十天存到东交民巷的汇丰银行,随用随取,这两样预防措施管了用,瑞古阁总算没有伤筋动骨。


  可王文敏到底在哪儿呢?


  他既没有被拉到廊坊军营,也没有在京城内各警局、监狱,而是被秘密关押在了陆军部军法处监狱!


  这处令老北京人谈虎色变的监狱,在西城陆军部附近,地势严密、禁卫森严,别说北洋政府各大衙门的大人们对其不太了解,就是曹大总统手下的将领们,也多不晓得。


  这处隐秘的监狱,在民国初年可是大名鼎鼎!在老百姓心理,简直跟前清的刑部天牢等量齐观,且残忍、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它是袁大总统登了大位后,第一时间专门为管理“军人”犯罪人员建立的,其实呢,当日陆军军法处就是袁大总统私人的“锦衣卫”,士农工商、军人学生,谁要是不安分守己、不老实,准定得消失,满北京打听,也找不到,其实被关押在此!

  后来黎副总统使了调虎离山、借刀杀人的诡计,把辛亥元勋张将军等诸位送进鬼门关,就在这儿秘密枪毙,连尸首也差点失踪。而后来几位大总统,权威不及,实力衰弱,这处地方才慢慢被人遗忘,成了个冷槽衙门。

  这回,把王文敏关在这儿,可不是吕彪的主意,而是文四爷的主张。

  诡计多端的文四爷,这招还真灵,关了这些日子,任谁也没想到,被满世界踅摸的王文敏,正在此地。


  狭小、潮湿、阴暗的监室里,王文敏王掌柜已经气息奄奄,全身血肉模糊、血汗混杂得摊在臭烘烘的稻草堆上,半睁着眼,似睡非睡。

  被抓进来这些天,起初他还记着日子,后来见天一顿皮鞭子沾盐水抽打,打得这个不到四十岁的汉子大小便失禁、嚎哭不已,连日子也忘了,只能躺在稻草堆里发呆,除了一天一顿打,饭呢,是凉水加俩又硬又粗的黑面窝头,既没有提审,也没人搭理他,偌大的监狱,上百个黑漆漆阴惨惨的监室里,就他一个人,每当夜晚,他老觉得那些黑洞洞空无一人的监室里,都有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血糊糊的一颗颗脑袋伸出来,面无表情盯着他,一宿一宿,到如今,忘了多少日子的他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

  王文敏眼皮一跳,仿佛听见了大门吱呀开了,一阵咯噔咯噔皮靴的声音,他想睁眼起来看看,大声喊喊,这帮土匪是不是把他忘了!就算杀头,也得来个人说句话,传个令啊!

  那声音由远而近,是一群人,还夹杂着谄媚地笑、三流的马屁和二流的奉承,仔细听听,有个声音很熟!


  “妈拉巴子的!这里咋这么臭啊!你们平时也不打扫打扫?”


  “哎吆我的吕大人!小的告罪,您以为这是会贤堂还是东兴楼呢?这是监狱,还打扫?您瞧瞧,那里头一墙一墙都是污血染了,长毛啦。自打袁大总统盖了这院子,多少年也没人打扫,为啥?留不住!来这儿的,全是极刑!说不定哪天就宰了,还打扫啥?您慢着、慢着,这是泥。”


  “我说的呢!哈哈哈哈,还是袁大总统厉害!有他老人家在,现在南边那帮子乱党,谁敢炸毛?孙大炮这些人,早收拾完啦。嗬,这味可够冲的,文四,你小子挺毒啊,跟人家有仇还是有冤?!人家也宰了你爹操了你娘,怎么想到这么个地界折腾人家!”


  “呵呵呵呵吕将军,没那事!我们俩无冤无仇,这不是为了给您办事儿,我才想到这地方嘛,这小子要是找给了物件,我和张掌柜的,愿为您牵马坠镫,效犬马之劳!是啵,张掌柜?”


  “那是!为了将军大人,甘愿赴汤蹈火,张某在所不辞!呵呵呵,您不知道,这小子贼精,那日我去他家劝他媳妇给东西,嗬!让他们家大骂了一顿,还叫他救的那个臭拉车的,打了我一顿!~您瞅,这儿,这儿,都是他揍得!哎,要不是后来孙老爷子凑巧,早把那东西给您淘换来啦!还用。。。。。”


  “行啦!”一声虎啸似得断喝:“你俩小子,这是给我招事儿,败坏我的名声啊!甭拿片汤话甜和我!叫我做坏人土匪,你俩小子装好人,还拿银子?呸!要不是为了我娘,哼!”

  声音平息了两声,那俩小子又笑眯眯地解释了半晌,脚步才停在王文敏监室外头。


  啪,手电开了,晃了晃黑漆马虎地监室,一股恶臭熏得众人站不住,王文敏余光瞅见几个人影灼灼,为首的人高马大,一身戎装,黑披风、大马靴,还挎着枪,正用手帕捂着鼻子往里看他!后头几个人也遮掩这口鼻探头探脑。


  “典狱的,他还活着嘛?”

  “活着!活着呢!您老放心,我们手下都有准儿,让他多疼有多疼,就是死不了!您瞧!这大刑伺候的,准舒坦!脚趾头断了几根,手指头还好,指甲被拔了几个,嘿嘿嘿,咱这儿,有前清刑部天牢的掌刑的,叫他死,他活不了,叫他活,他也死不成哈哈哈哈。”

  “行!够本事!嗯,我还琢磨呢,昨儿在军政部见了吴大帅还有那个孙、孙德胜,好嘛,人家家里的媳妇、妹子都来啦,跟我要人!我他妈还蒙在鼓里,不知道人在哪儿。你俩小子,这份儿缺德满北京可少见!明明抓到军部打打吓唬吓唬就得了吧,还叫我把人家弄到这么个地方!你瞧瞧,这份儿罪吆!典狱的,你们也不容易,给你二百大洋,好好给他洗洗澡,买点药抹抹,给他换身新衣裳,再雇辆车,送回去,今儿就立刻办!办不好,老子崩了你!”


  “得!谢您了,吕大人,您擎好吧,管保送回去又体面又壮实哈哈哈。您这边走。咱回吧。”


  “自然要体面!这事儿闹得,连吴大帅也跟我黑了脸,当场给我个下不来台!说是我的不是!一张嘴,就是我仗势欺人、砸店抓人,欺负弱小!把我给气的!连曹大总统的侍从武官也在,你们不晓得,我是个外来户,不是人家的嫡系,来了这么些人马驻扎在廊坊,不少人在大总统那里上眼药,说我要造反,切!我不怕,可也不能这么败坏我吧。”

  “您多虑啦,将军,谁不知道您的虎威?”

  “屁!我说文四,你小子才是狐假虎威吧?!啊?咱在人家这一亩三分地上,自然不好动弹。那位孙老爷子,听说是前头袁大总统的把兄弟?跟北洋、尤其是直系这些元老大将都是哥们儿!好嘛,这回把大总统和吴大帅都请出来,咱敢不给面子?!说归说,这小子能认识这么些人物,也不是普通人,幸好没死,死了咋办?!我看他媳妇也病怏怏的怪可怜,又砸了人家店,就批了五万大洋给她,换了那个盒子,吴大帅还叫我今后别折腾人家。你说这事儿办的!不都为我那个老娘?”


  “这才显得将军仁义无双啊!老话儿说,百善孝为先!您就是咱们民国第一大孝子哈哈哈,我从小店雅宝堂里,找了两件寿山福海的摆件,送到府上去了。您放心,有了这件通天犀,老夫人必然逢凶化吉、康复如初!”


  “别贫嘴啦,但愿如此吧。回去,回去一起瞧瞧!”


  声音渐渐远去,王文敏一颗死的心终于落下,他咳嗽几声,知道孙老爷子救了他,家里拿通天犀卖给了这个姓吕的!哎,这世道。。。。。。

  王文敏闭了眼,两行清泪喷涌而下,顺着他肿胀的脸颊直流到嘴里,又苦又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