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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不信,但不能不敬——三爷给你聊聊真实的古玩圈


作者:齐州三爷  分类:鬼话

  十九



  大杨做梦也没想到,家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件看起来宝光四射的“玻璃蟠桃”,连四姑娘也是大白天头一次在阳光照射下,瞧着眼前五色莹润、光芒鲜亮的一对蟠桃。杨爷沉住气,连说带比划,把当年如何得了这件蟠桃和大鞭子的来历细细给儿子、媳妇儿说了清楚。


  大杨心下感叹:这玩意儿瞅着贵重,真能值那么些银子?爷俩商量半晌,去哪儿卖呢?按说,这种物件,都得去琉璃厂各家大古玩铺子变卖。可爷俩久在车行,又没学问,想找个人问问,郑学士也不在京城,实在不晓得这物件来历价值,怕叫人骗了。虽说在江湖行走这么些年,对于古董古物,隔行如隔山,爷俩真是两眼一抹黑。杨爷叹道:“庚子那年毁的东西多喽!我带回几本啥《永乐大典》,那还是义和拳跟洋鬼子大战,烧了翰林院抢出来的呢,咱也不知道那是啥书,都叫你妈画鞋样做了鞋底子。我看,咱们先去挂货铺子问问吧。”


  说去就去,爷俩不敢怠慢,找了块蓝布严严实实包裹好了,带着蟠桃去了地安门里。


  挂货铺子,是只有在老北京城才有的买卖,换到别的地儿,大号叫“旧货铺”。这里呢,跟琉璃厂那种布置明亮文雅、分类整齐、待人接客温文有礼大有不同。这种挂货铺子,大都开在地安门里的小街上,也没什么名人写的招牌,只看幌子。门口或是毫不起眼,或是跟其他行当错杂在一处,黑乎乎脏兮兮的门脸没有大的,都是开间很小的门扇,不知道的根本找不着。

  一进门,您就眼前一黑,四周散发陈旧而酸腐的气味,准能把不知底细的人熏个跟头!屋里黑咕隆咚,窗户上有的脸玻璃窗心也没有,都糊着高丽纸。柜台很小,也没有古玩铺那种严格划分的大掌柜、二掌柜、大徒弟、小徒弟,只有一个掌柜的,顶多带个小伙计。来了客,也并没有那种擦桌子、上茶问询,而是懒洋洋的抬眼瞅瞅来人,点点头说:“您随意瞅瞅?”


  站在堂屋里往四处看,会发觉,这里跟卖旧衣服的估衣铺很像。也没有那些紫檀、花梨和红木的博古格子、架子,全是摆的杂乱无章像隆福寺庙会地摊一样的大方桌、大翘头案或是缺了腿的桌椅板凳,上到屋顶、下到地面,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的破烂旧货。瞅着破烂,可货色十足!

  像什么瓷瓶瓷罐、铜佛铜鼎、玉石摆件、破了皮的漆盒、掉了色的烂画、缺了页的古籍旧书,发霉长毛的朝服朝珠顶戴花翎、生了锈的刀剑、大烟枪、三寸金莲绣花鞋、没了盖的鼻烟壶、酒馆的破酒壶、掉了珠子的珠花首饰头面、杂七杂八的子弟书本子、各个名家的唱本儿、诲淫诲盗的春宫画、烂小说、戏本子,抬眼瞅墙上,挂的弓箭、箭壶、戏服、架鹰的环、斗狗的勒子,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小孩玩的破布娃娃、虎头枕和上了釉的夜壶马桶……这些五湖四海四面八方聚集来的破烂货,还都是掌柜的“挑”出来的,它们聚集一堂,来源各不相同,有些来自于王府、公府、大宅门,有些来自于五行八作的大小家庭,有些就是小门小户生活用品。但凡沾一个“旧”字,还有点品相,都被四九城打小鼓的挑了又挑,选了再选,顶好的送到琉璃厂各家铺子,剩下的,便是“甩卖大批发”,送到了这儿。


  挂货铺子,自然比不得正格的古玩行家大业大,古玩行也根本瞧不上这儿,两个行当泾渭分明壁垒森严,规矩、忌讳毫不相同。也并不是挂货铺子觉得自己个儿低贱、古玩行也不是觉得自己高贵,而是打祖师爷定下来那天,两个行当就这么区分。若说当铺跟古玩行还算半拉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“兄弟”,这挂货铺子,就绝然跟古玩行没半点关联喽。


  然而呢,当年京中不少文人雅士、朝廷大佬也有喜欢逛挂货铺子的,因为这里货源太杂,东西更全,只有您想不到,绝没有在这儿买不到的玩意儿,有些挂货铺子,连洋货也齐全,譬如旧了的德律风(电话)、手摇唱机、照相机、钢琴、打字机、皮鞋、光膀子的石膏像,也都能在这儿找到。也算六百年陈旧帝都中少有能接触到洋玩意的地方。可这么一来,甭说古玩行,就是珠宝行、玉器行对挂货铺子这行也嗤之以鼻、贬而远之,他们话说:“这纯粹就是四不像的二百五行当!”